平凉路边 电力学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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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很想爸爸。前几天还梦见我拉爸爸陪我去买东西，结果爸爸好象很怕我会让他买单，特别先问我：“发了工资没？”我说：“发了。”他就说：“发了那就去买。”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梦。

从小就粘爸爸。小时候总是觉得妈妈比较严厉，但是其实想想每次妈妈出差回来，我都会有新衣服穿，还有巧克力牛肉干等高级零食。粘爸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稍微多一些吧。据说还是婴儿的时候，从来都是爸爸带我睡，因为他觉得妈妈睡觉比较不警觉，担心她翻身压到我。爸爸的确很警觉，即使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小床，摆在爸爸妈妈的床的旁边。我每次半夜醒的时候，都会发现爸爸是醒着的。次数多了，有天我就忍不住问：“爸爸你不睡觉的吗？”爸爸说：“你醒之前都是会翻个身或者吧嗒个嘴，总会有些声响，我就醒了。”

爸爸性格随和浪漫，爱听音乐，家里有很多七八十年代台湾歌手的磁带。很多同学家的录音机以及音响都成了摆设，我家的却从来都不闲着；他们给我买的电子琴，我都懒得弹，反而是爸爸常常午饭后弹一弹。我高中时最大的兴趣就是听歌，所有的零花钱都买了磁带，爸爸责怪我，我心里还想：“这还不是遗传。”我猜我妈心里也是这样嘀咕。爸爸爱养花。家里有个阳台，以前还有个后院，后院里架了个大鸡笼，砌了个小鱼塘。此外就都是各种花木以及大小花盆。有枇杷树，葡萄（枝蔓绕着鸡笼），迎春，茉莉，兰花，月季，夜来香（啊怎么越说越像妈妈桑在报小姐的名字），唐菖蒲，金银花，文竹等等。爸爸有空还会教我关于花的知识，花期，喜爱的温度和湿度。我小时候喜欢去外面采野生莴苣回来喂鸡，在爸爸的熏陶下，我还去挖了一颗小莴苣回来种，每天向大人讨来洗米水浇它，结果莴苣一直长得比我还高。爸爸喜欢古诗和对联，喜欢画画，字也很漂亮。家里楼梯的拐角，挂了好大一副画，长宽都有一两米，画在布上，是一个跪在地上捧着花的女子，旁边写着日期落款，以及”献给兰花“。兰花是我妈的名字。现在画布的颜色怕是已经变得很黄了。也不知道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画的还是婚后画的。总之这么多年都大喇喇地挂在那，亲戚朋友都看得见。好象时下年轻人一样直率，只是感觉更真挚。我到现在也没做过这么浪漫的事。爸爸很久没有动画笔了，他偶尔说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了休搬到个清净的地方，画画种花。

因为爸爸字好看，小时候每学期发了新书，我都只让爸爸帮我包——虽然妈妈会包更多花样，比如转角什么的。爸爸用挂历纸的反面把书平平整整得包好，在上面写了科目的名字和我的名字。有时候还是空心字！有时候仲是繁体字添！老师常常会夸奖，同学也很羡慕，还会央求我请爸爸也帮他们包，我都一律婉拒——有时候怕是婉也不婉——有这样的爸爸，谁要你们来分享呢。大概是小学二年级或三年级，我把数学练习册给弄丢了。就是和课本一套的习题册。我读的是实验班，全校就我们一个班不一样。其他班的课本是省里统一的，我们的教材是北京石景山的，当时买不到，邮递业也不如现在发达，再去订怕是要等一两个星期。九一年左右，猜想当时复印机也不普及。结果爸爸竟来去借来一本，然后用白纸装订出一个本子，晚上就在台灯下帮我硬生生抄出一本新的练习册，连里面那种小女孩做作业的图他都照样画了下来。我的作业一点也没有耽误。只是从爸爸的字迹上看的出，刚开始写得非常完美，几乎是和印刷体一样的宋体字，最后几页就比较是手写体，小女孩的图片也不画了。每次想到这个细节，都觉得爸爸很可爱。不知道他当时在台灯下抄到凌晨三点，口干舌燥，眼皮发重，回头看我在床上酣睡正浓，会不会心里多少有一丝怨恨。：）

爸爸是最好的旅行伙伴。有时候觉得爸爸很有古人之风。我家离庐山很近，爸爸或妈妈有时候会去山上开会，一开好几天，如果正好是暑假里，就会把我带去。如果是和妈妈去，就会常常上街买东西，然后会有很美味的饭局以及卡拉OK，培养了我对纸醉金迷的生活的迷恋（可没有讽刺，是真的很喜欢哟！）。和爸爸去就完全不一样。爸爸会在午饭后的空隙，带我到宾馆的后山上，循着乒乓球般的大便，找到野山羊。不知不觉来到开朗的风景处，直接望见山下的九江城。如果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，爸爸就会带我去有名的景点，坐在悬崖的旁边，一坐就很久，看着云雾沿着山崖一路爬上山，漫过脚踝。还有一次在山上走着，忽然下起大雨，路边松树下也适时出现了卖雨具的人，爸爸买了两件塑料雨衣，一次性的，大概只一块钱一件，我们一人披着一件，在雨里的山林小路中奔跑起来，好象我忽然大了几岁，爸爸小了十几岁，我们变成一样年纪的少年。这是父子间的诗意。

我小时候没有固定的零用钱，每天早上爸爸叫我起床，然后给我一块钱吃早点。我通常去吃一碗清汤。我们称的清汤，大概象是上海小馄饨，然而皮更薄，几乎是透明的。更类似于福建的扁肉，然而里面肉好象更少一些——啊听起来好象很可怜吃不饱的感觉！Anyway，是很好吃的，比起愣头愣脑的菜肉大馄饨，清汤感觉温柔聪慧多了，一看就是江南小吃。我们的早餐基本款就是清汤或米粉。下午放学，我又会去问爸爸要六毛钱，去对面的面包店买了一个牛角包。甜得不得了，当时很爱吃。以前健力宝还在市面上的时候，有一年暑假，爸爸忽然就搬回来一箱，让我受宠若惊，还问：“是给我喝的吗？”因为很怕是要拿去送人。因为爸爸虽然对我接近溺爱，但营养价值低的零食类是不太会主动买的。高中军训时，每天晒太阳，爸爸也去买了一箱健力宝。健力宝也太好喝了！简直全世界最好喝的国产饮料……仅次于椰树椰汁。

我喜欢书，也多半是爸爸培养的。以前爸爸给我读三百六十五夜，到了我三岁就不读了，让我自己看，不懂的字就问他。我便自己看，所以早早的识字了。后来在婆婆家的大院的角落里拉野屎（因为不敢去深坑式的茅厕），也端着一本书边看边拉，邻居看见了去告诉我婆婆，说我很好笑，拉屎还装模作样要看书。婆婆又生气又骄傲地告诉他们我是真的在看书的。小时候如果陪爸爸值班，爸爸就先带我去新华书店买一本书，我就能看一天不说话——新华书店就在家对面，开心死了。还有一次班上春游，我兴奋了好几天，到了那天却感冒。我坚持要去，爸爸当然不允，我在家生闷气，那股气我到现在都记得。结果爸爸出门给我买了一套四册的阿凡提故事集。虽然远不能弥补错过春游的怨气，却始终不能忘掉爸爸的一番苦心。

读大学后，每次假期结束乘火车回学校，爸爸都一定要亲自送到车站，怎么推都不管用。爸爸会有各种理由，怕我箱子太重，怕我自己去误点。去了还一定要亲自给我把箱子搬上车放在行李架上，抢也抢不过来。妈妈在一边说你爸腰不好，别让他搬。害我好象很不孝顺。

现在打电话回来，常常和妈妈说很多。和爸爸反而变成了日常的寒暄，问问天气，问问身体，爸爸还不忘叮嘱我注意保暖，不要踢被子。在家的时候，爸爸总是帮我盖被子。他还常常说“会不会让我帮你盖到三十岁“。因为父亲节，刚才发短信回去祝他健康快乐，他迅速地回了”谢谢“两个字。有时候真想回到小时候，就当爸爸的小小的儿子。